過於喧囂的孤獨

  花了兩個鐘頭的時間,我獨自一人,在夜深卻熱鬧依然的咖啡廳中,一口氣讀完這本赫拉巴爾最富盛名的作品。

  也許是老天要獎勵我最近積極的讀書態度,竟安排了一個如此貼切的環境;只是讀到最後幾章時,一個男人突然緊鄰我的右側坐下。我一邊與主角急切的(這其實是由作者不愛分段的習慣所導致的錯覺)自述纏鬥,同時納悶明明有一整排空座位,何以這個男人必須坐在我身旁?眼角一瞥,那男人的嘴一張一合,而我的耳朵正愉悅地接受著來自Wreckless Eric、Pulp、Asobi Seksu以及Arcade Fire的輪番轟炸,自然是沒有餘力一探究竟了(先前發生在同樣地點的某事件也告訴我,這種時候必須拋開禮節、降低好奇心才是上策)。

  於是注意力又回到了廢紙堆與綠頭蒼蠅中,偶爾搭配一口蘋果檸檬切片茶,和著淡淡的薄荷香,與文字一併吞嚥入喉。身旁的男士請不要再抖腳了好嗎。

  《我曾侍候過英國國王》是戲謔地大聲嚷嚷,而《過》則是帶點強迫症狀的事不關己。不變的是,赫拉巴爾始終選擇以最小的篇幅、最平淡的口吻,不慌不忙地揭露最具戲劇性的情節。誠然,這並非書中最值得琢磨玩味的部份。那些繁雜混亂的瑣事、無心插柳的字句,才是構成赫拉巴爾舞台的真正要角。

  它們像是一塊塊伏在地上的璞玉,等著有心人發掘、打磨、拼湊到一塊兒,就像玩拼圖那樣。然後什麼都對了。成品足以令人屏息。它的姿態過於優雅,字裡行間隱約透著的微弱光芒,讓閱讀者變得渺小而微不足道。我幾乎是屈膝咀嚼一個廢紙回收工的自言自語,強烈的矛盾對感官與認知先是造成了極大衝擊,隨即轉化成快感,一股不讀不快的氣勢。

我讀書的時候,實際上不是讀,而是把美麗的詞句含在嘴裡,嘬糖果似地嘬著,品烈酒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呷著,直到那詞句像酒精一樣溶解在我的身體裡,不僅滲透我的大腦和心靈,而且在我的血管中奔騰,衝擊到我每根血管的末梢。

  看看哪,書本翻開第一頁,赫拉巴爾就藉由廢紙工人的口中,大膽預言了我讀此書的心理,而且精準無比。

我之所以活著,就為了寫這本書。我為《過於喧囂的孤獨》而活著,並為它而推遲了死亡。

  赫拉巴爾這席話,我是有些了解了。闔上書本,我發出了長聲嘆息。究竟是受到感染而產生的落寞,還是讚嘆過後的滿足,不得而知。
 
 
  備註:
 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,今晚的背景音樂曲目是像這樣的。

  Wreckless Eric Whole Wide World
  Pulp Paula (Demo), It
  Asobi Seksu Sooner
  Arcade Fire Neighborhood #3 (Power Out), Rebellion (Lies), In the Backseat, Black Wave/Bad Vibrations, Ocean Of Noise, No Cars Go

  Whole Wide World擁有我所喜愛的特質,適合順著風騎車時聆聽。果漿的It則很適合在需要安靜時出現(有點矛盾,是吧?),Paula這首demo曲收錄在Different Class的Deluxe Version中,又是一首洋溢著美好舊時光的好歌。Asobi Seksu的Sooner最近不停反覆播放,阿給火則是我的偏愛曲目精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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