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

  不免俗地吃了湯圓。儘管將第一口送進嘴裡時指針已悄悄劃過十二,但這對嗜吃甜湯圓的我來說並未構成任何威脅。只是雖然喜歡,一年總得等到此時才會懷念起湯圓的甜頭,真不知道該算是喜愛還是被制約。不管怎樣都不是真心的罷。

  小時候總喜歡揀紅湯圓吃,留下滿滿一碗的白湯圓。紅湯圓數量少,顏色鮮艷,落在白湯圓中就像是從天而降的紅寶石。年幼的我真心地如此認為。

  五顏六色的棉花糖則更吸引我的目光。只要看到小販的推車,內心便開始盤算該吃哪一種顏色好。選定之後還要忐忑不安地過問娘:「可以吃藍色的嗎?」問句中的顏色偶有更換,可惜得到的答案從未改變:「不要吃有色素的棉花糖,白色的就好吧。」白色的就好吧,反正味道是一樣的,不然牙齒跟舌頭也會變色喔。我捏著零錢向小販跑去,悻悻然地領了一根蓬鬆的白棉花糖。

  不管內心有多少失落與遺憾,當牙齒落在棉花糖上的那一瞬間,便什麼都忘了。於是類似的戲碼不斷重複上演。久而久之,我也真的對「含色素」的棉花糖失去興趣。不再多瞧它們一眼,也不再有多餘的問答。

  這樣的認知由棉花糖出發,逐漸影響到其他食物上,包括湯圓。曾經是我內心的紅寶石,如今只是色素的聚合物。我一口氣吃掉整碗白湯圓,寶石們靜靜地躺在碗底,乏人問津。

  也許是為了配色,娘還是會在每年煮的湯圓中放進一顆紅湯圓。今年我看著它在碗中載浮載沉,一股奇異的感覺突然自胃裡湧出。我將紅湯圓大口送進嘴裡,那是陌生而熟悉的滋味。除此之外?

  「白色的就好吧,反正味道是一樣的,不然牙齒跟舌頭也會變色喔。」

  此時的紅湯圓,在我心中,既非色素的聚合物,也不是紅寶石。我突然覺得有些寂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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